前苏联十五加盟共和国电影十年回顾(上篇)

by 熊仔俠@豆瓣

前苏联电影曾是世界电影艺术中独树一帜,自成学派的电影流派。它曾以鲜明的思想性,高超的拍摄手法和深受观众欢迎的观赏性在世界电影中叱咤近半个世纪之多。但是随着前苏联解体,本来统一发展的前苏联电影也随着15个前加盟共和国的分道扬镳出现了分崩离析的局面。尽管,15个前加盟共和国的电影业对前苏联电影业的“产业遗产”继承不一,但是这些国家在上个世纪90年代都经历了产业的萧条期。而在21世纪的最初10年,各个前加盟共和国的电影业逐渐走出低谷,尤其是俄罗斯的电影业,以新的姿态重新走入世界电影版图。即使不少前加盟共和国的电影屡屡出现在国际大中小规模的影展的名单之上,但是对于国内的观众而言,他们能观看到的也就是非常有限的几部卖座的俄罗斯商业大片。回顾过去10年,仅仅只有俄罗斯的“新俄电影”让前苏联地区内外观众耳目一新之外,其它14个的前加盟共和国电影未能有较大的突破。本文将就前苏联十五个加盟共和国的在新世纪10年以来的产业概况和文化特征进行详细的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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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前加盟共和国电影的国际地位

本文探讨的“前加盟共和国”,是指在上个世纪20年代到40年代先后加入前苏联的15个共和国。而在前苏联解体之后,这15个前加盟共和国获得独立,成为主权国家。这些国家包括:俄罗斯,乌克兰,白俄罗斯,摩尔多瓦(东欧四国);爱沙尼亚,拉脱维亚,立陶宛(波罗的海三国);格鲁吉亚,亚美尼亚,阿塞拜疆(外高加索三国);哈萨克斯坦,土库曼斯坦,乌兹别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塔吉克斯坦(中亚五国)。前加盟共和国与冷战时期“东欧社会主义阵营”的国家一样实行过半个世纪的社会主义制度。无论东欧诸国,还是前加盟共和国都有着沉重的“社会主义史”和后剧变后解体时代的艰难社会现实。但是与东欧诸国不同的是,15个前加盟共和国在前苏联解体之后并没有存在过一个共同的话语空间,在政治上的表现则是独联体的松散政治体制,而在电影上的表现则是各个前加盟共和国的电影并没有“共性”,即各国并未能通过一个普遍能相互接受的历史观和价值观对过去的历史及现实社会进行电影上的描述。之所以会出现“缺乏电影共性”的原因很大程度取决于政治层面的因素,即各加盟共和国对前苏联历史等政治问题存在不同立场和褒贬不一的态度。譬如说,同在2004年,俄罗斯和乌克兰分别推出了一部二战题材的电影《敢死连》(On The Unnamed Hill,2004)和《英雄连》(Company Of Heroes,2004)。前者以大量笔墨描绘了二战中红军英勇抗击德军的光辉英雄形象。而后者则是描绘了乌克兰民族解放运动的血泪史,电影甚至把苏联红军视作阻碍乌克兰民族解放的敌人。因此,历史政治上的分歧导致了电影上的共识无能达成。而这也导致了前加盟共和国地区电影在电影思想上无法聚拢成一股反思浪潮,整体实力大不如前,在世界电影版图未能达到前苏联电影地位的原因之一。而谋求重返“电影大国”地位的俄罗斯在这10年期间凭借商业电影和“新俄电影”两股力量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绩。而本文也会对其进行详细的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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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过去10年里,俄罗斯,乌克兰,阿塞拜疆,格鲁吉亚和哈萨克斯坦分别向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奖作出影片报名。其中,同在2007年,俄罗斯导演尼基塔·米哈伊科夫的《12》(Twelve,2007)和谢尔盖·邦德诺夫(Sergey Bodrov)的哈萨克斯坦电影《蒙古王》(Mongol,2007)分别获得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奖提名。但是,两部电影最终并未获奖。而俄罗斯新生代导演安德烈·萨金塞夫(Andrei Zvyagintsev)在2003年凭借《回归》(The Return,2003)夺得威尼斯电影节金狮奖。而《回归》(The Return,2003)则是前苏联解体后第一部获得此项殊荣的前加盟共和国电影。而他在2007年和2011年分别凭借《将爱放逐》(The Banishment,2007)和《伊莲娜》(Elena,2011)获得第60届戛纳电影节金棕榈提名和第64届戛纳电影节“特别评委奖”。而俄罗斯另外一位新生代导演阿列克谢·普斯科帕里斯基(Aleksei Popogrebsky)在2010年的柏林国际电影节凭借《我是如何结束这个夏天》(How I Ended This Summer,2010)获得金熊奖提名,双料最佳男演员银熊奖以及突出艺术成就奖,总计3个大奖。总体而言,前加盟共和国电影在国际三大影展上都有提名和获奖。而在其中独当一面则是俄罗斯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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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前加盟共和国之中享誉国际的导演也是屈指可数。他们主要集中在俄罗斯和乌克兰等国。在过去10年里,多产的乌克兰女导演琪拉·穆拉托娃(Kira Muratova)先后完成了《二等公民》(Second Class Citizen,2001),《契诃夫的主题》(Chekhovian Motifs,2002),《调音师》(The Tuner,2004),《一事二了》(Two In One,2007),《街头手风琴的旋律》(Melody For A Street Organ,2009)5部作品;尼基塔·米哈伊科夫在新世纪向商业片导演转型后的主要作品有《12》,《烈日灼人2:离散》(Burnt By The Sun 2,2010),《烈日灼人3:碉堡要塞》(Burnt By The Sun 3,2011);俄罗斯另一位老一辈导演亚历山大·索科洛夫在新世纪也拍摄了10余部纪录片和剧情片。其中的《俄罗斯方舟》(Russian Ark,2002)和《浮士德》(Faust,2011)备受国际影坛关注。此外,格鲁吉亚的女导演娜娜·裘杨兹(Nana Dzhordzhadze)在移居法国之后拍摄了《27个遗失的吻》(27 Missing Kisses,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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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对于老一辈的电影导演来说,中生代和新生代的导演也开始在新世纪渐露锋芒。除了上述的俄罗斯导演萨金塞夫(Andrei Zvyagintsev)和普斯科帕里斯基(Aleksei Popogrebsky)以外,爱沙尼亚的新锐鬼才导演维尔克·艾恩布(Veiko Ounpuu)先后拍摄了《秋天的舞会》(Autumn Ball,2007)和《圣人东尼的魅惑》(The Temptation Of St.Tony,2009);立陶宛的纪录片导演萨鲁纳斯·巴尔塔斯(Sharunas Bartas)也有《自由》(Freedom,2000)和《七个隐形人》(Seven Invisible Men,2004)两部作品;哈萨克斯坦导演鲁斯坦·阿巴德纳斯塔诺夫(Rustem Abdrashitov)在2008年拍摄了新片《给斯大林的礼物》(The Gift To Stalin,2008)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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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前加盟共和国的电影创作力量在这10年期间形成了老、中、青三代的多元化局面。而区域内电影在国际影展上的频频亮相,电影导演的国际声望越来越高都是前加盟共和国电影国际地位逐渐提高的重要标志。

二、前加盟共和国的电影产业概况

前加盟共和国电影业在上个世纪90年代经历了低谷期之后,在新世纪前10年里开始进入复苏发展期。尽管前加盟共和国在电影业上依然存在缺乏资金和商业运行上的经验欠缺等问题,但是各国的电影票房保持逐年上升的良好势头。据统计,独联体国家(除波罗的海三国)在2004年至2010年期间,电影票房和购票量每年分别以33.21%和16.29%的比例增长(7年间4部俄罗斯电影成为票房冠军)[1]。另外,前加盟共和国的电影设施在过去10年里不断完善。以俄罗斯为例,俄罗斯加快了对影院的改造。现在俄罗斯共有电影院1560个,电影放映网点22000个[2]。

尽管前加盟共和国电影业发展势头良好,但是各国仍然要面对美国电影的强大挑战。美国好莱坞电影依然占领了前苏联地区电影市场的绝大份额。以2010年为例,独联体国家电影总票房的前五位皆为好莱坞电影:《阿凡达》(Avatar,2009)(1172万美元),《怪物史瑞克4》(Shrek 4,2010)(513万美元),《艾丽斯梦游仙境》(Alice In Wonderland,2010)(421万美元),《暮光之城3》(The Twilight Saga:Eclipse,2010)(263万美元)以及《哈利波特与死亡圣器(上)》(Harry Potter And The Deathly Hallows:Part 1,2010)(256万美元)[3]。而同年票房成绩最好的前加盟共和国电影则是俄罗斯电影《我们的俄罗斯:金蛋的命运》(Our Russia:The Balls Of Fate,2010),但是票房成绩远不敌好莱坞大片。可见,尽管国家对国产电影有倾斜政策和资金扶持,但是前加盟共和国的电影市场份额不足,要与好莱坞大片抗衡的力量依旧不足。

各国电影业为了与进口电影竞争,一方面依靠国家扶持,另一方面则是调整电影策略。根据国家自身的文化历史,不少前加盟共和国打起了“民族牌”。例如,爱沙尼亚2002年的《雪茫攻防战》(Names In Marble,2002)一公映就立即取代了《指环王》(The Lord Of Rings,2001)的票房宝座;拉脱维亚2007年的《里加保卫战》(Defenders Of Riga,2007)成为了观看人数最多的电影(12,3000人)。上述两部电影的情节因涉及到国家民族的解放英雄而获得两国观众的共鸣,因此反响热烈。而俄罗斯为了争夺国内的电影市场,也引入了西方的商业化运作理念和好莱坞式的电影模式,以挽回国内观众的兴趣和信心。其中《守夜人》(Night Watch,2004)和《守日人》(Day Watch,2006)两部科幻大片稳守票房冠军则是俄罗斯电影策略的成功例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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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联合制片也是前加盟共和国电影业的重要策略。其中也包括了区域内国与国的合作。较为典型的“制片组合”有“俄乌”,“俄白”和“俄哈”组合,代表作品则为《调音师》(The Tuner,2004),《布雷斯特要塞》(The Brest Fortress,2010)以及《蒙古王》(Mongol,2007)等。当然,跨区域的联合制片在过去10年也是屡见不鲜的。对于欧美国家而言,前苏联地区的电影市场是一个“潜力市场”,可以通过资金技术的投放进而占领新的电影市场。对于前加盟共和国而言,跨区域合作能对本国电影资金紧张情况起到缓和作用。此外,本国电影也更容易打入国际电影市场。而俄罗斯,拉脱维亚和哈萨克斯坦是“积极合作”的代表。其中的代表作品有俄美合拍的《成吉思汗的意愿》(By The Will Of Chingis Khan,2009),拉德合拍的《沉沦》(Fallen,2005)以及哈法德三国合拍的《乌尔詹》(Ulzhan,2007)等。但是,与欧美国家联合制片就要适应西方人的观影口味。一般来说,此类联合制作的电影有三个特征:1)揭露苏俄历史和社会现实;2)以异域风情满足西方人的好奇心;3)以跨国之爱为主题[4]。总而言之,区域外的联合制片对于前加盟共和国电影业来说,一方面是契机,但是另一方面是妥协。正如俄罗斯著名导演谢尔盖·索洛维约夫(Sergey Solovyov)所言:“表现的俄罗斯不是事实上的俄罗斯,而是西方想看到的俄罗斯[5]。”


[1] CIS Film Distribution:Results of 2004:http://www.kinobusiness.com/content/view/320/162/

[2] 李芝芳《当代俄罗斯电影》,文化艺术出版社,2003年10月,北京第1版,59页

[3] CIS Box Office: 2010 Results:http://www.kinobusiness.com/content/view/4002/88889040/

[4] 李芝芳《当代俄罗斯电影》,文化艺术出版社,2003年10月,北京第1版,29页

[5] 转引自李芝芳《当代俄罗斯电影》,文化艺术出版社,2003年10月,北京第1版,29页注释一:俄《银幕》1996年第6期,2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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