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十二宮殺手》一、兩項思考

by 肥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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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我認為這部影片算上不俗的商業電影,但我仍得說它根本不適合被拍出來。觀影過程中當然,我仍禁不住聯想到像《冷血》(In Cold Blood)這樣的電影雖然兩者著重的東西完全不同,也造成兩部影片所採取的敘事策略也大相逕庭。但《十二宮殺手》所採取的迂迴、預設立場的暗示處理,其實就是因為也來自真實故事改編。

片末的說明字幕告訴我們這則(幾則)謀殺案並未被定案,尤其隨著最大嫌疑犯的心臟病發而更無可追朔(只是那位可能是「共犯」的放映師又怎麼了?),於是導演到客氣地沒有自行加入判斷。影片唯一直接表現好惡的,大概還是來自取材的原作作家勞勃,這是當然的,因為只有他才能把自己的感覺完全寫進書裡,如果他想寫的話…但導演沒下的定論是因為他沒法下還是他真的沒有排出主觀?兩者皆是,他並沒有排除主觀。請讀者原諒我的前後矛盾,但這正代表了我觀影過程所經歷的情緒波動。我只想貼切、但適當地將這種矛盾感放進文章中,並且一如影片不但提醒的時間、地點那樣,細心地解說我寫作過程的種種真實情況,縱使這些或許一點意義都沒有。

於是,導演迴避了所有體態、走路姿勢以及明顯的外貌特徵。於是它先天就不可能成為一部希區考克式(或說希區考克所定義的)懸念電影。(假設說影片最後並沒有真的偵破案件,我們仍可以叫它作偵探電影嗎?)那個夜晚的計程車空拍也因而成為一個純炫技的處理手段—既然觀眾不曉得上車的是兇手,也不曉得計程車司機可能被殺的動機,於是這個搭配音樂的鳥瞰+溶鏡本身所營造的綿延就一點都沒有任何的懸疑效果,充其量,預示了一個窒悶兇行的準備動作。只是,當槍開出的那一瞬間,我相信觀眾仍是「驚訝」的。

然而,也是這個命案,使影片(探案)應該朝兩個方向前進,尤其,目擊者所描述的特徵,像極了那位家裡有地下室的放映師。尤其那位禿頭瘸子的特徵如此容易辨識,卻一直成為「不可言說」的指證?

於是(又一個於是)影片完全無法遵循「壞人越大影片越賣」的希區考克鐵律,當然,罪刑本身仍是駭人聽聞的。不過雖然因為無法指出確切、實實在在的犯人,所以缺乏動機、缺乏一切合理解釋(但如果兇嫌真的有心理問題,又何來合理之有?)的情況下,導演還是要作一些暗示性鋪陳,所以片頭那對小情侶的遇害過程確實可以看出女子與兇嫌間原本就有關係。這種預先認定同時也影響著每個角色,或者說,最起碼,影響了那位警探大衛。要知道,書中雖然最能描述的私下生活絕對只能是作家勞勃而已,但勞勃也要釋出他那份「客觀」,所以他最後只是去到商店裡,看了一下那瘸子,就像他跟老婆說過的動機那樣。

沒有明確、實在的壞蛋,雖然影片盡力描述亞瑟(即瘸子)第一次接受大衛等人詢問時的令人厭惡形象,但誰知道這個詢問過程的嫌惡感不是因為大衛對他的嫌惡而加了油添了醋呢?只是,特定安排亞瑟將手錶戴在左手似乎還真能連串起放映師的(含蓄)自白。沒有確切的動機(如果說第一場謀殺是有預謀,之後的謀殺看起來都像是無差別殺人)、沒有犯罪的完整流程、也沒有主要角色的豐碩處理,對一部光這樣的側拍手法都已經要超過兩個半小時的巨作來說,芬奇要講的實在太多,但可講的又太少。那些片末的字幕並沒有因而滿足觀眾,因為仍有許多懸而未決的疑點等著釐清。沒錯,作為一部犯罪電影,解謎本身即為重點之一,換言之,引發觀眾猜想也是必然的效應。

只是相較起《七宗罪》的完滿劇構,是不是意味著希區考克所輕視是的現實生活真的不如虛構來得精彩?於是我們可以這樣說,希區考克從來沒有離開生活,他的說法強調出虛構的重要性,因為可以完全掌握,尤其希區考克電影也不是完全沒有取材真實事件的(相反地,還相當多),如果區從於生活,所落的下場,就是也被索命的大衛芬奇。

 

後記:這裡僅就一些小小可以指出的缺點,或說聯想,作點抒發。基本上,影片本身仍有可看之處,至少對於大衛芬奇來說,他這樣平穩的敘事對他絕對是有利的。再說這樣紮實的商業電影本來就已經越來越少見了(除了狄帕瑪還持續這個努力)。所以我要說的是,等我充分消化後,如果還有時間,再針對本片作更進一步的論述。在那之前,只得請讀者忍耐我文章略帶的指責語氣了。(2007.07.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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