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色彩的张艺谋,割裂的归来

《归来》dir.张艺谋 by paradox

p2184234185

《归来》是退却了色彩的张艺谋。之前张导也说过这次是对“简单”的一次回归,质朴素白的电影画面最能说明这句话,但是失掉个性的老谋子难免让人伤感。那个《大红灯笼高高挂》《红高粱》《活着》的浓烈张艺谋已经不见,象征性、作者化似乎越来越远。虽然身为圈外人士,但是近段时间观看希区柯克、小津安二郎、戈达尔的作品,也对电影创作有了新的见解,我可以深刻的体味他们作品的连续性,几十年如一日从不让步的自我坚持、不变的初心,是大师的共同特点。而此次的《归来》除了影片开头导演张艺谋的署名,我甚至找不到老谋子的存在感,如此决绝地与过去割裂让我有些不适应。

事实上从《英雄》开始,张艺谋就破坏了风格连续性,从现实情怀文艺作品转而过渡到了浪漫主义的商业作品,但是对色彩运用却始终延续了下来。然而《归来》重拾了文艺,却丢掉了色彩,可谓是第二次的自我割裂。我不知道张艺谋的下部作品是否会改变思路,但没有主见的道路让影迷充满不确定的不安感。

《归来》丢掉了连续性,但这并不代表这是部粗糙不合格作品。艺术成就上《归来》中规中矩,期待大师作品的愿景势必落空,但《归来》却依然算得上国内电影市场难得的佳作。我们对《归来》的苛责也是建立在对张艺谋的无限期待导致的落差之上,而非横向对比国内电影而得出的结论。此番张艺谋的《归来》,弱化了磅礴的时代背景,聚焦情感表达。张艺谋似乎将色彩的浓烈转化为了情感的醇厚,在观影过程中我数次掉泪,但是又绝不是滥煽情的桥段堆砌,相比于不切实际的韩式做作式煽情,《归来》则是通过表现中国人的克制与忍耐达到情感释放。资方将宣传重点引到了亲情感知方面,也算是走对了路子。

这次的《归来》观影,收获最大的是两位主演的表演,尤其是巩俐。张艺谋的这次拍摄这次采用了大量特写和近景镜头,对演员是挑战,同时也是机遇。无疑,巩俐把握住了这个机遇,细致的面部变化,忘我的心领神会,塑造了一个浑然天成的等待丈夫回家的女人,有时候我会想,在观影过程中我落泪不是因为感人的情节,而是为巩俐动人的表演。张艺谋和巩俐的确是好拍档,巩俐知道张艺谋要表现什么,张艺谋知道什么样的巩俐最美。《活着》之后,我再次确认了巩俐中国女神的地位,在《归来》之前,我真的对巩俐的回归不抱希望了。作为中国最具符号化的演员,巩俐就代表了中国演员的门面,就像戛纳主席雅各布所说,张艺谋《归来》的最大贡献就是将巩俐再次带回到世界观众面前,影迷是多么期待与她的再次见面。张艺谋也说,失掉戛纳竞赛片资格很遗憾,最主要的原因在于两位主演的精湛演技失掉了角逐男女演员奖的机会。

不知道从何时起,越来越难评价一部国产片了。发表对影片观点很可能就会会引来资方、水军的集体围剿,但于我而言最主要的原因在于国产片越来越令人摸不着头脑,或者根本就故事都不好好讲,或者故事讲的好好的又跑去神游太空,分散的主题,商业化的大举入侵,委曲求全的表达,太多的四不像,太多的虎头蛇尾。以至于我们评价一部国片,只能说某个段落不错,某个段落有想象力,而合起来却如一盘散沙,形散神更散。气没凝聚丹田,怎能用力发功?

评价张艺谋的作品就更难了,尤其是近些年的作品。国人对老谋子爱恨交加,这种复杂的情感比投注在其他任何导演身上都多得多,一方面我们对他抱有最大的期望,他的新作都会当做大师作品来期待;另一方面,他屡次的商业投诚导致口碑一路下滑。作为中国最具号召力影响力的导演,他的每一步动向都导致观察家们放大镜下般的审视,另外国内的创作环境以及身为公众人物的束缚同样绑架着这位创作者。相比于第六代的个人主义表达,经历过时代巨变的第五代显然有着迈不过去的坎,更为紧绷的神经、强烈的时代印记,而这些造就的放不开也势必影响他的创作表达。

与张伟平分手后,张艺谋投身乐视影业。这同样是一个让人悲喜交加的选择,一方面我们期待张艺谋脱掉张伟平裹挟后,再度重拾文艺作品,回归大师道路。另一方面作为一个新兴互联网电影公司,也许乐视能给张导适当的宽裕度,但是《活着》的禁映风波绝不允许再出现,这毕竟是一场盈利目的的商业合作。乐视挥金签下张艺谋,想借助张艺谋的影响力迅速崛起不在话下,他们合作的首部作品《归来》必然就承载了这样的期望。一部光明的好口碑的适合大众消费的作品才能得到商业利益的最大化,所以这部电影创作过程战战兢兢就必须存在,这也是商业合作的必然结果。他们之间的所谓双赢,却远不是影迷、中国电影的胜利。这也在所难免,在中国这种畸形的电影市场条件下,有一丁点儿的坚持就实属不易。当我们期待老谋子重回神堂的时候,他却走到了今天这一步,我们不该对他抱着刁难态度,但我们的确不太满足。

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