捷克斯洛伐克电影新浪潮(10)

by ICEbergLee

13.新浪潮时期导演的回归

许多新浪潮时期的老导演也在努力重拾昔日的热情。杜尚•哈纳克1995年的作品《纸人头》(Papierové hlavy, 1995)回到了《322》中记录与虚构并置的路线。导演从大批过去未曾展示过的档案影像之中,回忆并重溯了从二战到“天鹅绒革命”的这段历史。影片以民众在5月1日的共党大节里以纸质人头偶来揶揄政治人物的行动偶剧为创意,重新安排纸人头在成批的历史影像中穿插出现,重构了一出政治寓言。影片中大批出自不同年代、不知名拍摄者之手的档案影像,包含了官方节庆宣传、民间抗议行动、秘密警察大肆街头逮捕等等。不同镜头的视角、时间、观点在哈纳克手中统筹、架构成一套极富个人特色的叙事模式。除了回溯近代史之外,导演在创作处理涉及的层面与手法上,让影像的镜头、观点、政治意识形态的支配以及导演本身意志与自觉之间多层次辩证,使得影片又多了一层浓厚的、艺术性的哲学思考。

伊利•曼佐在2006年推出了新作《我曾侍候过英国国王》(Obsluhoval jsem anglického krále, 2006),依旧是根据赫拉巴尔的同名小说改编而成。捷克共和国独立之后,这本小说的影视作品改编权就落到了捷克国家电视台的手里。曼佐为了拿到改编权,和电视台打了十多年的官司,大费周章才最终如愿以偿。这部电影也是曼佐既1993年拍摄完《伊万的冒险生活》(Život a neobyčejná dobrodružství vojáka Ivana Čonkina, 1993)之后,十三年来的首部剧情长片。影片讲述了一个饭店服务生一生的故事,他勤奋工作,熬过了二战的艰难岁月,却在二战后被新的捷克斯洛伐克共和国查封了所有财产,并被判入狱十五年。影片刚开始时,迪特因大赦获释,他被放逐到捷克北部边境森林里修一条看上去永远修不完的道路。整部电影都是在他的倒叙回忆和现实中穿插进行的。而那条永远修不完的道路赋予了迪特这个人物一种西西弗斯式的悲壮。通过对迪特这个人物的塑造,影片显然也是希望让他成为捷克自二战以来的国家兴衰、政坛变迁的一个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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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洛什•福尔曼在2000年凭借《月亮上的男人》(Man on the Moon, 1999)荣膺柏林电影节最佳导演银熊奖。2009年,他返回祖国,与他的儿子彼得•福尔曼(Petr Forman)一起执导了采用舞台音乐剧形式的影片《不如疾行》(Dobře placená procházka, 2009)。这部音乐剧实际上是一次重新演绎,福尔曼早在1966年就曾与扬•罗哈奇(Ján Roháč)共同执导过这部音乐剧的一部电视电影。这部音乐剧的编剧和歌曲创作者是伊利•施利特尔(Jiří Šlitr)和伊利•苏希(Jiří Suchý),这两人在1959年创建了“信号灯剧场”(Semafor Theatre),为捷克斯洛伐克的现代音乐发展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两人活跃的时期正是新浪潮电影运动蓬勃发展的时期,他们为很多新浪潮电影做了配乐,如《不同的事》《黑彼得》《夜总会的罪行》等。此外,两人还分别饰演《夜总会的罪行》的男一号和男二号。福尔曼早年的作品《才能竞技》,片中虚构的选秀节目的评委也正是施利特尔和苏希。施利特尔在1969年去世,年仅45岁,死因一直是个谜,很多人推测他是由于“正常化”开始感到十分压抑而选择了自杀。福尔曼选择重拍《不如疾行》,显然是想要寻回当年新浪潮电影时期的美好记忆,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缅怀施利特尔这位英年早逝的老伙伴。

14.新浪潮电影的持续影响

绍尔姆在1988年就离开了人世。捷克和斯洛伐克重新独立之后,新浪潮的一些导演也相继撒手人寰。乌赫尔和克洛斯都在1993年离世,接下来是布利尼赫(1995)、帕波谢克(1995)、弗拉奇尔(1999)、马沙(2001)、伊雷什(2001)、卡西尼亚(2004)以及瓦伏拉(2011)。

新生代的导演们并没有忘记新浪潮的辉煌。扬•斯维拉克提到:“它(指新浪潮)对我来说意义很大。我们非常嫉妒那个时代,因为那个时代可以让那些导演们都卷入大浪之中创作出好作品(即使是那些资质平庸的导演)。他们互相激发彼此的灵感,这种紧密相连的感觉是我们现在所没有的。” 另一位近代捷克导演雅罗斯拉夫•布拉贝茨(Jaroslav Brabec)也指出:“新浪潮时期的电影是一个资源库,是许多人的灵感来源。雅罗斯拉夫•库切拉对我的影响非常大,我在FAMU上学的时候曾担任他的摄影助手。后来我接替了他的课程,直到今天我还在FAMU教摄影课。他教会了我从另一个角度看电影,他是对我的电影生涯影响最大的一个人。”

2002年,马丁•舒利克拍摄了《格列佛最后的旅行》(Klíč k určování trpaslíků aneb poslední cesta Lemuela Gullivera, 2002)。这部电影是根据帕维尔•尤拉切克生前留下的33篇日记改编而成的关于尤拉切克的传记片。影片中的帕维尔•尤拉切克由他的儿子马雷克•尤拉切克(Marek Juráček)扮演。舒利克借由念白将这33篇日记完整地呈现给观众,同时穿插使用有意做旧的虚构影像和过去的纪录片素材来配合念白。影片的时间跨度是从1964年到1973年,日记中呈现的内容不仅有尤拉切克从初涉电影界直到“正常化”开始之后被剥夺导演资格这段经历;也涉及到了他并不为人所知的私生活:他的两段婚姻,与子女的关系,以及身为一位艺术家内心的敏感和苦闷。舒利克用充满感情的导演手法,缅怀了这位新浪潮时期的天才电影人,也寄托了很多物是人非的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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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2010年,在捷克电影史学家扬•鲁科什的策划下,捷克电视台和斯洛伐克电影学院以及一些影片制作和发行公司合作完成了一套全面回顾二十世纪六十年代捷克斯洛伐克电影的专题纪录片。这套纪录片由关于26位电影人的专题片和关于25部影片的纪录长片《捷克斯洛伐克60年代新浪潮电影二十五面体》组成,担任导演工作的又是马丁•舒利克。纪录长片《捷克斯洛伐克60年代新浪潮电影二十五面体》由三部分内容组成:来自捷克和斯洛伐克的电影史学家的讲述,对电影人及文艺界人士的采访,以及相关电影片段。影片按照时间顺序,选择了捷克斯洛伐克电影新浪潮中最具代表性的25部作品,从《网中的太阳》开始,一直到《一切善良的村民们》为止。这部纪录片的结构较为松散,既非纯粹的影片介绍,亦非对每部影片进行详尽分析。三部分内容的穿插进行,意在勾勒出那个年代独特的精神风貌,为观众进一步了解并观看新浪潮电影打开一扇窗口。在影片的末尾,帕塞尔说:“在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社会上最重要的思潮就是民族认同。我认为若没有捷克斯洛伐克六十年代的这些电影,普通民众们对随后苏联军队的入侵,可能不会有那么强烈的反应。我认为这些电影带来的收益并不仅仅是经济上的,我们在数不清的层面上都获得了收益。有一件事是可以确定的,当这个国家支持它的电影的时候,要比不支持的时候好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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