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一年的欧洲

dir. 罗伯托·罗西里尼;by 怪盗巴金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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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纽约,史坦顿岛居民艾力加纳被警察勒死的过程被围观者拍了下来,从而引发全国大规模抗议。当然,“大规模”仅仅是相对以往的社会运动而言。在我随后跟拍当地社区的一次选举时一位宣扬停止警察暴力的候选人向我抱怨说,史坦顿岛作为事发地,这里的居民都太安静和消极了,“难道要等到每家每户都死一个人才能把所有人调动起来吗?”

1951年欧洲,美国外交官的妻子艾琳(英格丽·褒曼)一开始与丈夫儿子在意大利过着物质充裕的生活,彼此之间却感情冷淡。儿子的突然死亡让艾琳倍感愧疚,开始看到以前没注意到的周遭的贫困状况,并把精力放在帮助穷人上,从最开始的普通慈善行为逐渐升级到放弃丈夫和他们拥有的一切,全身心投入到与他人的接触中。从这方面看,罗西里尼向我们指出了身为中产阶级,当接触到社会现实后,可能作出的最激进的个人层面的革命,即只有放弃私人资产并打破与之伴随的家庭(丈夫和母亲)和社会(私人派对里的朋友)关系,才能真正在生活中建立宗教宣扬的所谓博爱。与之相比,大多数反映社会问题和人际关系的电影都仅停留在愤世嫉俗的层面。“现在所有的艺术都降格成为了抱怨。艺术家的成就取决于他抱怨的多少,”罗西里尼说。

有意思的是,要达到这个目的还必须放弃任何形式上的组织:艾琳拒绝了某进步党派的邀请,并感觉到其意识形态的局限性(教育并唤起群众意识并不能改变他们所受的苦难);其后,在精神病院与牧师的对话中也感觉到宗教作为机构只能起到让人服从现有规则和习俗的作用;最后,更不用提代表政府机构的精神病院了(“科学”地把艾琳划成异类,隔绝于社会外)。这三个组织不论其政治倾向和目的有怎样的差异,均有一个共同点,即从上至下的等级制度。上层者乐于对其想象中的人民群众指点一番,把他们所认为的真理套在实施过程中,却因此隔绝了与社会现实的联系。组织作为一种形式能起到团结力量、稳定规律和保持效率等作用,但同时又强化了不平等,在人际关系中设置障碍,本质上与其通常倡导的理念(不论是自由平等还是消除阶级)相违背,又往往滞后于人们的需要和思想的变化,既谈不上反映人的意志,也谈不上自行消亡,成为顽固地盘踞人们之上的怪物。人们本身,则深陷个人主义神话的泥潭中,表面随心所为,实则任由摆布。

儿子死亡的悲剧对于艾琳来说是个人的,但却促使艾琳从自私的感情中挣脱出来,融入到大环境,重新认识人际关系。影片对这一转变的表现极简单,但却极为动人:艾琳独自身处下层社区中,第一个镜头是中近景的艾琳向周围扫视,此时她的背景是虚的;然后切到一个展示空旷社区环境和孩子玩耍的右摇镜头;接着短暂剪回到艾琳的反应镜头,此时她的目光已坚定下来;最后一镜是艾琳的背影,而这里的背景是实焦,暗示艾琳已与环境成为一体了。

Europe.51.English.Version.1952.Criterion.Collection.720p.BluRay.x264-PublicHD_2015年9月1日 下午12.38.53 Europe.51.English.Version.1952.Criterion.Collection.720p.BluRay.x264-PublicHD_2015年9月1日 下午12.39.18 Europe.51.English.Version.1952.Criterion.Collection.720p.BluRay.x264-PublicHD_2015年9月1日 下午12.39.26 Europe.51.English.Version.1952.Criterion.Collection.720p.BluRay.x264-PublicHD_2015年9月1日 下午12.40.02

但关键是除了看以外还必须有接触:随后剧情中艾琳抱起一位小女孩,然后小女孩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此时艾琳在反应镜头中的表情才真正展示出转变的完成,私人情感得到了解放。

Europe.51.English.Version.1952.Criterion.Collection.720p.BluRay.x264-PublicHD_2015年9月1日 下午12.48.01 Europe.51.English.Version.1952.Criterion.Collection.720p.BluRay.x264-PublicHD_2015年9月1日 下午12.40.46

由此看来,死亡只是一个契机,虽然因其极端性质而有力,但并不是一个让人作出激烈改变的必然条件。同时,仅仅去观看、了解和分析也不足以产生动力:一个人可以去看一部反映贫困现状的纪录片并发出感慨,但在走出影院看到流浪者时仍会选择回避。把人生投入到人与人之间的接触并互相传达无私的爱和希望,才是出路。

我参与的多次抗议都有这么一个仪式:参与者举起右拳,大喊三遍社运家Assata Shakur的名言:“It is our duty to fight for our freedom. It is our duty to win. We must love and support each other. We have nothing to lose but our chains.“ 这话与罗西里尼这部常被忽视的电影是多么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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