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布莱克》:人性和阶级政治

by 怪盗巴金斯


 

老木匠丹尼尔·布莱克被诊断出身体出问题不宜工作,当他尝试领取失业救济时却被告知如果领取救济就必须主动找工作。布莱克要提出上诉,又被告知上诉这段时间内将不会得到救济,而这笔钱正是支撑布莱克生存的唯一收入来源。

如果仅仅把这部肯·洛奇的电影看成是对官僚主义的批判就太过狭窄了,忽视掉官僚体制对不同阶级的不同程度影响。老板阶层有资本,有渠道去逃税漏税,但对于劳苦大众而言,切断收入和政府救济无异于宣判死刑。于是,私有化公共项目和削减公共项目资金等同于把工人阶级逼上绝路。新自由主义通过政府紧缩政策和私有化来蚕食工人阶级血汗争得的微薄胜利,表面上说缩小政府规模来减少其对“个人自由”的干预(“政府应该小到可以让我把它扔进马桶里,”一位政客如是说),金融危机来时又急忙通过政府拨款解救银行家和大资本家,同时使失业和不稳定工作等资本主义社会特有的症状加剧发作,舆论上更不切实际地丑化领救济的人。结果是工人阶级力量被削弱,劳动者硬着头皮接受更低的工资、更长的工时和更高的物价,财富则更集中到上层建筑中去。究其根源,新自由主义的意义是政治的:一个阶级对另一个阶级的剥削和压迫。这不是“吃人的制度”又是什么?

编剧保罗·拉维提是人权律师出身,较之肯·洛奇前期时常合作的托派编剧吉姆·艾伦少了些锋芒,使肯·洛奇最近十几年的作品游走在捍卫人权和阶级政治之间,尽管仍以后者为主。有人会说这让其电影的角色更复杂,但这也使其电影对制度的批判藏得更深,观者解读上容易掉进人性论的陷阱。《我是布莱克》中的一个例子是那位同情布莱克的社工:她主动递水给布莱克,并协助不懂电脑的布莱克填网上申请;当布莱克决定上诉时,她好言警告说这会让他失去收入来源并劝他妥协以求全。你可以把她的举动总结到善良人性上去,但从制度压迫的角度而言,这只不过是“好警察坏警察”中“好”的一面,本质不变;其“劝降”的做法客观上也是打消人“制造麻烦”的念头从而保证制度顺利运行。可以说,剥削制度善于利用好人管制好人、工人压工人,行径更加嚣张和无耻。只要剥削制度还存在,对阶级政治的讨论就不会过时,“工人阶级团结一致”的口号也将继续喊下去。

肯·洛奇总被影评人贴上“左派”、“激进”、“老当益壮(老顽固)”等标签,以此来回避对阶级政治的讨论,但阶级政治正是肯·洛奇与多数现实主义导演不一样的地方。工人阶级是社会的大多数,是占领华尔街所称的99%,其政治议题却总被同样深陷制度当中的影评人边缘化,当少数问题来写,实在讽刺。他们应该好好问一下自己:“我究竟站在哪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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