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利·林恩的中场战事》:怪谁都不能怪李安?

by 怪盗巴金斯

年轻的美国大兵比利·林恩因为被意外拍到在战场上救护战友而走红成为国家英雄,但他内心只不过是个单纯的小伙子。在短暂回国休息的时间里,他一方面面临国家和商业利益而产生身份焦虑,另一方面又因战争创伤、爱情、亲情和战友情而引起情感波动,最后在战友们的“真情告白”中找到归宿。

李安通常被冠以“中西通吃”的名号,但这“吃”根本上是避重就轻地“吃”。这在他的两部战争片中体现得淋漓尽致。南北战争和伊拉克战争均是美国历史上的重大事件,而李安均选择“男孩成长”作为切入点。用人性表现战争残酷是电影创作者的惯用手段,在引起情感共鸣方面尤其有效,不过又常被用来作为“避谈政治”的理由。但战争归根到底是政治的延续,谈战争不能不谈政治,于是李安的短板就暴露出来了。李安的两部片均表现“小人物无力左右政治,只好安分做好士兵职责”这种狭窄观念。《比利·林恩漫长的中场休息》在前面大部分时间似是而非地批判了战争残酷和利益至上之后,以主角和姐姐的一个感人拥抱以及战友们的“真情告白”来消解前面聊胜于无的批判力度。主角姐姐作为电影中唯一的反战声音(尽管也很表面),一个拥抱就软了,这就是导演提出的解决问题的方法?倒不如加入街上“免费拥抱者”的行列?主角拒绝大商人的恶意降价,然后又和战友们屁颠屁颠地回去充当大财团开拓资源的马前卒?

当爱被用来消解对战争的批判、战友情被用来掩盖战争背后的利益驱动时,这些所谓的“普世价值”就不是创作者所想象的那么“纯洁”了。当然,创作者如李安自然会像比利·林恩那样摆出无辜者的姿态(“世界太复杂”,“我只是讲故事的人”)来避开批评;他们有时标榜自己没有思想,有时又标榜自己思想独立,宁愿作这种自相矛盾的立场也不愿承认自己依附于钳制主流思想的统治阶级,更不愿承认自己很多时候也成了压制反对声音、宣扬统治阶级意识形态的工具。电影最后“真情告白”段落里范·迪塞尔那句“美国是个小孩国家,要到别处成长”(大意)和《与魔鬼共骑》最后的迈向西部是一脉相承的。有人说这是“民主输出”,有人说这是“开拓者殖民主义”;对于被列强欺负过的中国人来说,这种思想有个熟悉得多的名字:帝国主义。当然,对于时而心怀天下时而避世独居的知识分子而言,“美化侵略”的帽子是太大了:“世界太复杂了,我只是个讲故事的人。”

李安的厉害之处不在于他的电影,而在于他的圆滑。拍争议题材时说“我只是讲故事的人”,尝试技术试验时强调“大家应该保持开放的心态”,这些话的实质跟“你妈是女人”没什么两样,但关键是他所呈现的态度:这种貌似保持谦虚实际上先声夺人的做法往往成为他下台阶的一种方式,让人不忍责怪。影评人们,不管老中还是老美,都很吃这一套,纷纷为他开脱。这在李安拍砸了的时候尤其明显:120帧效果不好,他们怪技术不合适,并褒奖导演“勇气可嘉”,甚至为120帧视觉效果贴上“实验电影”或者带前缀的“现实主义”标签;故事有问题了,他们就说李安“其实在说另一个故事”,或者怪原著和编剧。总之,怪谁都不能怪李安。如果大家以这种心态看张国师的电影的话,影评界可能是另外一副光景了。但谁又能保证不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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