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戛纳2018】见闻、总结与思考

戛纳期间怎么吃饭? | 新的放映时间安排是怎样的 | 蹭红毯花钱买票就行?| 起立鼓掌十分钟之谜 | 首映后的派对是怎样的 | #metoo运动在戛纳 | 排队与证件分级制…

戛纳期间怎么吃饭

在戛纳,除了着急排不进影厅,最大的愁应该就是吃了。收到几条友邻的询问,都有类似于:看电影要排队分身乏术没法去吃饭怎么办?电影宫里就真的没有东西吃、也带不进来吗?

电影宫安检堪比机场,包要被翻遍,保安举着个棍对着你衣服上的金属纽扣扫半天。如果很幸运的话,可以带进巧克力和芒果干,但如果很不幸,防晒霜都要被扔掉。所以,食物是基本没办法带进去的。

那里面买呢?据我的到处打听和观察,只有地下一层的电影市场正中间有个小型的咖啡厅卖固体食物,有三明治之类的的简餐,别的地方比如二楼的雀巢咖啡台、三楼的记者工作间,都只有饮料和咖啡等流质,填不饱肚子的喝多了还上厕所。所以有时候早上八点钟开始一直到下午三四点可能都是滴水不入的惨状,饿到眼冒金星不是开玩笑的。?

出去吃选择如何呢?电影宫附近最多的就是海鲜店和意面披萨店,同时需要一到两个小时不等所以一定要做好充足的时间预算;没有时间的话大概真的只能吃麦当劳了,说多了都是泪,这次又吃了八九次麦当劳,比其他所有饭店加起来的次数还多。其实我不太喜欢吃意面或者披萨,总觉得有点油腻重口,对消化不好。但跟麦当劳比,我实在也不知道哪个更不健康了。这次从电影节开始到结束,我虽然没像去年一样过敏流鼻涕,但消化不良真的好严重,就那种很饿但是又吃不下东西的感觉… 这次戛纳结束之后我在家吃了一整盒健胃消食片、喝了一个周末白粥才缓了过来。

海鲜餐厅是唯二两次吃得很开心的,和室友一起,还喝了白葡萄酒。价格的话还有件趣事,戛纳的龙虾我没吃过就想试试,菜单上写的是100克多少多少欧那种,我脑子一时糊涂,以为是像纽约唐人街似的,一磅多少多少钱(因为单价数字还挺接近),我说好啊,选一只看看多少钱。结果拿上来一只一斤不到的,要150欧哈哈,我当时就给吓傻了,说不要了不要了对不起!?这样一只在纽约顶多二十刀呀还不要吧?

所以戛纳的海鲜也不太便宜,是给有钱人吃的。我和室友一共三人一起吃过这样一盘,是110欧元(已经是很划算的组合套餐):

新的放映时间安排是怎样的?

以前延续了几十年的安排都是,如果是今晚六点首映的电影,那记者媒体场就是头一天晚上的七点半。如果是今晚九点首映的电影,那记者媒体场就是今天早上的八点半。于是所有的电影在首映当天的中午几乎就能在各大媒体看见第一批影评了,作为读者,几乎可以同时读到首映红毯的照片,新闻发布会的photocall照片,以及简单的影评(第一批通常也不会很长一篇)。

不过今年的安排变成这样:官方说法是要保护影人们红毯首映的“特别感觉”——其实就是为了不被先行的恶评坏了红毯的心情呗——如果是今晚六七点首映的电影,媒体场就也是同样的时间在隔壁厅同时放;如果是今晚九十点首映的电影,媒体场就变成第二天的早上八点半。

于是在开幕前大概一个多月宣布这个改革的时候,国际影评人组织费比西和法国影评人工会,就联合发布了公开信,质疑这个改变会缩短记者能够写作的时间,让大家的工作更紧张、降低文章质量;而且与首映同时进行的媒体场,一定会水泄不通,导致更多的记者无法在当天看到电影,评论无法发出。其实这些问题在往年都是存在的,只是今年的改变让问题变得更显著。这封公开信也是戛纳今年增加了放映场次的最直接原因。于是最终的放映安排变成(举例):今晚七点,贾樟柯在卢米埃尔走红毯首映江湖儿女(嘉宾场,媒体证不能进,2300人左右),电影宫的另一头,德彪西厅(1000人)七点进行第一场媒体场,7点15在德彪西的隔壁巴赞厅(280人)进行第二场媒体场(今年增加的场次),最后10点在巴赞厅再来一场第三场。所以如果想看这部电影的记者今晚超过1000+280+280=1560人的话,证件等级低的就很可能看不到啦。

可是戛纳官方就是声称当天想看一部竞赛片的记者只有1300呢=_=。

人气之王斯派克李可能不会同意这个说法。我排他的《黑色党徒》就排了50分钟(没进去)加1小时15分钟,唉。

有个小故事(不是戛纳的),1995年,斯派克李人气爆棚的时候带着《黑街追缉令》去了威尼斯,场场爆满根本进不去。我和怪盗的一个朋友,当年在现场,进不去只能阴差阳错去看一部自己根本不了解任何情况的越南电影。场面十分冷清,当时台下只坐了两排人,一排是主创,一排是评委。

但是最后好多评委看哭了,电影也拿了金狮奖,你们都知道是哪部啦。?

关于这个放映安排对影评人工作状况的影响,我也有计划多去了解,希望可以多联系到一些人,问问他们的感受。

蹭红毯买票还不够,还得借证

大家或许都知道每年戛纳都有很多“毯星”,据说花几万几十万买红毯的票,只为走那几分钟。这个我觉得确实不难办到,因为除了邀请来的贵宾、大明星和王公贵族,其实许多首映的票都是分给了电影市场的大小发行、制作公司,举个例子,如果你的表叔是索尼经典的老板,他来戛纳肯定会收到好多红毯场的票,他肯定不会自己都去的咯,多出来的就全部给了你,或者你那个臭美想蹭红毯的女朋友~ 所以虽然戛纳的首映票是不对外出售的,但只要你摸对门路,认识了对的人,或者,把钱掏给对的人,票是一定可以弄到的。

不过我今年才发现,如果一个人只有表叔是发行公司的老板,还是不够的,这个人自己也得有电影节的证件才行。这个证件可以是任何种类,记者、市场、影迷,但一定得是有你照片挂在胸前随时带着才能进红毯呢。有一天,我急急忙忙从电影宫出来去吃饭,被几个中国人拦下,他们问我会不会讲中文,是不是中国人,我说是。他们很着急地说,自己带来的明星马上要走红毯了,票拿到手了但是证件丢了,问能不能借我的证件一用,她踩完红毯就还给我。。。我反应了一下,想了想还是拒绝了,因为我当时只有三十分钟的时间要去麦当劳吃完就得排队下一场,万一他们走红毯时间耽误了,我的证件一下子要不回来连电影宫都进不去可会很麻烦。

后来朋友告诉我,可以当场敲他们一笔的哈哈,哎呀我怎么就没想到。而且不仅是没想到,我连这位明星是哪位都没来得及问。。。

起立鼓掌十分钟之谜

许多电影都会在映后的公关稿中指出:电影首映后反响剧烈,观众们全体起立鼓掌十分钟,主创含泪致谢,电影一跃成为金棕榈大热门!

若干个月后证实这竟然是一部烂片。

这个数字可能确实不是夸张。首映场大多都把卢米埃尔两千多人的大厅坐得满满当当,不乏各种社会名流、隔壁摩纳哥来的王子公主什么的,就算你不是明星,也有非常严格的着装要求,戛纳的红毯场是最高级的那种“black tie”场合,男士要穿深色西服打领结领带,女士要穿裙装和正装鞋(好像鞋不行尤其容易被拒绝入场)。如果你是Kristen Stewart那样的大明星那想不这么穿也可以,否则还是遵守这迂腐的规则吧。大家都穿得这么华丽,那当然不能看完电影拍拍屁股就走了嘛,要热情参与。于是在电影结束,字幕刚开始起的时候,就会开始鼓掌,字幕就有四五分钟的时间,走完之后灯亮起来这个时候摄像大哥一溜烟冲到主创们的面前,每个人都给一段特写镜头,投在大银幕上,分别接受一下大家的致意,这样又过去了几分钟,所以十分钟绝对属于正常情况。

至于刚才放的这部电影说的是什么,并不重要啦。有可能确实很好看,有可能也莫名其妙,但不影响大家喜欢在这样华丽的场合里拼命鼓掌参与仿佛自己也是大明星的一员啦。

拉斯冯提尔的电影不是很多人退场了嘛。但结束后照样也有人鼓掌。引用老外吐槽的话来说就是:they will clap for anything!

首映后派对是怎样的?

说来好惭愧,今年是第四年来参加戛纳,竟然是第一次有机会参加映后派对。有一就有二,一共去了两个:《江湖儿女》的和《地球最后的夜晚》的。

这些派对都是电影首映当天晚些时候在发行公司、制作方租的大套间、露台上办的,所以场地不是很大,就有点像顶楼天台聚餐那种。《江湖儿女》这个我至今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幸被邀请呢?自己既不是导演亲戚,也没有参与制作,更不是大媒体的有名记者,但是就是好幸运有被邀?(连同采访也是,觉得自己作为一个自媒体有些过分幸运了。。。)。

邀请函背面是海报图案,正面长这样

这场派对是mk2主办的,大套间和露台也是他们租的。风景独好,从那里可以直接看到红地毯和卢米埃尔大厅,估计租金超贵:

派对人超级多,有一些是制作方、主创团队,以前采访时见过一些,略有印象;但大大大多数的人,我都不知道是谁。因为其实就是一套大公寓,这么多人一直涌进来最后真的无法喘气啊啊。里面吃的东西也都是被秒掉的,我见到的有蒸饺、糯米团、炸虾、蒸虾什么的,还蛮好吃的也有亚洲特色,但我可能各吃了一个还是靠抢的,本来想去好好蹭点美食,可以说是失败了。看完电影觉得廖凡特帅,想跑过去表达仰慕,发现挤到根本无法转身,说话也要靠吼,就放弃了。后来还真站在廖凡边上呆了好一会儿,因为当时正好在阳台的一个角落,挤不出去(尴尬)就站在他旁边被动吸他的二手烟。。。

但是他抽烟的样子也很帅?

期间我就一直想到《美国情人》里面有句台词是形容很尴尬的气氛“在一个热闹的派对但你谁都不认识”,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大家又都穿得好华丽,打扮得很精致,我累了一整天好疲劳很憔悴,觉得自己和这个场合好不搭。所幸后来多转了几圈,见到了纽约来的策展和影评人,聊了聊这几天看过的电影,才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一些。

#metoo

在闭幕颁奖礼上,Asia Argento是最佳女演员奖项的颁奖嘉宾。她说了这样一番话:“1997年,我在戛纳被哈维·韦恩斯坦强奸了。那年我21岁。戛纳电影节曾经是他的猎场。我想要在此大胆预测:哈维·韦恩斯坦将永远不会得到影节的欢迎。他会活在耻辱中,那些曾经拥护他、替他掩护罪行的电影圈子,将与他划清界限。即便是今晚,在座的各位当中,仍旧有对女性施暴过的人没有被揭发出来。那些恶心的行径是无法在这个行业继续存在的,在任何行业都无可容忍。你们知道我说的是谁。但更重要的是,我们都知道我说的是谁。我们不会再让你们逍遥法外。”

讽刺的是,在开幕前高调宣布“防骚扰热线”、期间还举办了“女性红毯日”的戛纳电影节,不仅没有在自己的官方社交媒体引用她有力的演说,更是连一个点赞都没有。

Asia Argento一直都跟Rose McGowan一样,没有对韦恩斯坦的罪行有过任何隐瞒和退让。这次她在戛纳直接的指认,更是在明确戛纳在犯罪链里不可忽视的存在。

这一切当然不是说具体的哪个官员哪个电影节大佬,目睹了罪行并且包庇了韦恩斯坦。没有证据的事情到如今其实根本无从说起。我认为,#metoo 更应该成为一个引子,来引发人们对这个畸形行业的关注和思考(不仅仅是这个行业里的女性)。

戛纳电影节有着自己最为骄傲的“至高无上的荣誉”——红毯首映。电影节保护艺术电影,保护创作者,把他们捧上光荣的艺术殿堂,获得金棕榈好比封神。再小众的电影,在卢米埃尔首映,都会让主创穿着最华丽的服装,带着团队所有人,和赞助商请来的大明星一起走红毯。时下最火热的超模和人气爆棚的说唱歌手会和贾樟柯坐在同一排,在电影结束时给他来自东方的电影热烈鼓掌,登上各大娱乐版块的头条。在这里,哪怕是从此无人问津的作品,也能在十天之内成为业界焦点,英美法各大影评人齐声点赞。在这里,一部莫名其妙的电影假如让罗杰伊伯特和它的导演在新闻发布会对骂,能占据头条好几天,在电影市场变成抢手货。没有什么不能成为噱头的。在如此短的时间里能迅速成名、入行(哪怕是假的),来到戛纳,哪个演员、想寻一份未来工作的人不会做梦呢?这样,韦恩斯坦类的制片人,就变成了呼风唤雨的“大佬”。他们本来是有很艰苦的本职工作的:联系投资方,研究电影的规模、制作周期、合适的团队、合适的发行方案,选演员,修改剧本,和导演商讨艺术理念和财务的合理使用等等,但这样一个电影节,用无数的名人、贵族、聚光灯、直播、华服、派对,制造一个虚无的名利场,给了台前的人几秒钟的虚荣泡沫,给了台下卖片的人亮闪闪的真金白银,更给了韦恩斯坦此类人士职位以外的便利,他们不仅仅能用这些把女演员弄进酒店房间、弄进游艇,把一部电影按照自己想要的意思修改、发行,变成一部“电影节电影”,还能让无数的下属员工为了“艺术的荣耀”甘愿无偿付出自己的劳力。

不仅仅是戛纳,整个影视行业都在合理化、美化压榨。#metoo的讨论如果能从对演员身体的剥削,延伸到对整个从业人士劳动的剥削,那它就是很有必要并且有积极的意义的。

排队与分级制

诺兰在影展开大师班的那天,电影宫出现了这样几乎要把楼压垮的景象:

布努艾尔厅只有291个座位,我目测外面至少排了1000人。很多人等了三四个小时,最后当然是进不去。为什么工作人员不早早截断队伍,好让大家不白白浪费时间呢?

我本来会埋怨工作人员的不人性,但此事媒体证件的分级制逃不了干系。要知道,白证和粉加点证件的记者,是可以随时随便进的。但他们会何时现身、多少人会来,工作人员也不知道,所以他们也无法告诉到底是在200人处截断队伍,还是250人。

这场活动或许是个个例,但真实情况就是,低级别证件的记者,不论你去得多早、站在队伍的多前面,都要担心自己是否会浪费这一两个小时(我在放弃了绝大多数热门场次的情况下,仍然共计有4场放映没能进去);而很冷门的没有人去的放映,也需要你在门外排上半小时一小时,惴惴不安地揣测里面到底坐了多少人,能不能进,等到放映开始前五分钟才给低级别的人开门,进去一看,空的。

说不生气是很难的。但从前年开始有了这个呼吁影展取消记者证件分级制的想法开始,到去年紧张地拍摄,到前几个月才完成”The Color of Cannes” 短片,我发觉,与其说自己一定要让影展取消分级制,或者让他们保证怎么怎么样,这次请愿活动更重要的是了解并改变大家的想法,让更多的记者认识到这是一个阶级问题、劳工问题,认识到改善工作环境和条件的迫切和必须,也认识到自己手里的力量,认识到许多人站在一起就有改变的可能。我们都在电影节看了那么多达内兄弟,肯洛奇,去年的120击还历历在目,银幕上的人流汗、流血争取的民主,我们为他们雀跃和鼓掌,那为什么不能把这份精神,带到自己的生活和工作中来呢?

抱着这份想法,我和许多记者聊了。因为要排队,我有看片任务在身,也不可能牺牲太多自己个人的时间,所以大多数的时候我都是在排队过程中,和自己前后左右的记者聊,告诉他们的想法,和请愿活动,希望他们支持。室友也每天都有在电影宫帮我宣传,两个人的力量虽然特别有限,但影展10天下来一直到今天,加上去之前在豆瓣、微博发帖收到的签名,现在已经有将近400个了!

我一直觉得在影展排队难,吃饭难,去年机器烂,话筒破,拍片特别难,剪片后期也遇到了无数的麻烦。但这些都远远比不上组织人、改变大家的想法难。今年电影节有一部电影《开战》讲的就是工人运动过程中组织上会遇到的困难,大家目标不一致,决心不一样,老板又频频威逼利诱各种收买,工人日子苦,本来拧成的一股绳,散掉就在瞬息间。我很喜欢这部电影,因为我在获取签名的过程中有一模一样的感受,我不愿意放弃每一个和我聊天的人,希望能说得更多,表达得更透彻,但时间又有限,有时候一群人当中有一个顾虑或反对的声音,其他本来犹豫的人就都会退出,这当然令人沮丧,但社会运动哪有一上来就一面倒的呢,没有反对的声音才不正常。在这个过程中,不管是签名了,还是拒绝的人,他们都知道了这件事的存在,会在脑海深处有了一个新的概念:在戛纳我就真的活该排队吗,有没有可能改变?越来越多的人有这个认识,我想我的目的就达到了。

往更远了说,如果这份从心里认同民主、平等的念头,可以从电影节延伸开去,到每个人不同的社会角色、环境、工作里去,那会是多么激动人心呀。民主从来都不是嗓门喊出来的,是这样一个人影响另一个人一点点传开的。

我在影展碰见了自己很敬重的影评人和策展人Amy Taubin,我给她看自己的短片前给她打预防针说,我可能拍得有点太政治化了(political),加了一些五月风暴啊工人上街啊之类的镜头,因为想把历史和现实联系起来。她对我说:”there’s no such thing like ‘too political’! This festival is very political itself, don’t you think?” 我们之后还聊了很多,她也告诉了我许多她在其他电影节的经验,比如圣丹斯电影节也有一个类似的分级系统,不过是提前预约形式的,高级的可以预约的电影多,低级的能看的少。戛纳自己的电影市场证件也是慢慢开始出现了等级制,不仅体现在价格上,还有电影公司的规模等等。以前那些在戛纳之前就首映过、来市场卖的电影,记者只要跟着有市场证的朋友都是可以进去看的,但现在就算厅空着一半也不让进了,等等。她说这些都可以去多多了解,并把这个问题继续研究和拍摄下去。

在change.org的签名活动还在继续,请戛纳电影节取消媒体证件分级制!

https://www.change.org/p/abolish-the-caste-system-at-cannes-film-festiv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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