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季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美剧《谋杀》(第三季),2013 by torovandarko

p2075702661

在写这篇文的时候我自己也不太清楚这一季到底有什么问题,总之看了后就觉得各种不对劲,虽然把每一集独立拿出来看都很不错,但置于整体就变得松散站不住脚了,特别是两集连播的季终集,与这季出现脱节断层的感觉。

我们先来回想一下为什么第一季那么好,回想一下第一季首播集那几段悲天悯人的平行剪辑,情绪感染力十足,调度摄影配乐俱佳。第一季从学校到黑帮到政局,牵涉人物众多,但案件推进却很缓慢,因为它关心的是那起谋杀案串连起来的各个人物的刻画,每个人背后的故事,他们之间的关系,在某些瞬间,你甚至都不再关心凶手是谁,真正牵动你看下去的,是这些角色。《谋杀》只有在这种时候,不刻意追求反转和抖包袱,不过于激进推动案件,而是讲述被卷进这个漩涡的人的故事,才是最好看的时候。

这也是为什么本季第10集是全季评价最高的一集。这一集无关破案,开始时真凶已抓到,案件已结束,剩下的只是一个能否在最后生死关头沉冤得雪的悬念。而就算是这个悬念也提前揭晓,并没有像传统剧本那样刻意安排在剧情最高潮处揭晓。所以这一集真正的高潮并不是沉冤得雪的成败,而是一个无辜之人的死刑全过程。剧本这样设置将对人物情感和心理的刻画置于核心地位,这也使得本季对死刑制度的控诉并不会显得过于刻板和说教,反而是用深渊似的悲剧来烘托主题引起反思,个人认为这比《大卫·戈尔的一生》的高潮戏,不管是感染力和说服力,都有效得多。

其实《谋杀》的编剧一直都很刻画情感善于煽情,本季后半季好几个煽情点都让人过目难忘。上文提到的第10集中,万分恐惧的死刑Ray Seward在走向行刑场时通过窗子看到儿子的那场戏力道十足,不过头不恶俗的煽情,同时也重新诠释了在死亡面前“希望”的涵义;再如第9集责怪自己害死了Bullet的Holder和Linden坐在沙发上那场戏,两个角色火花四溅的化学反应和恰到好处的暧昧令人拍手叫绝;再往前说,第8集,被牧师绑架的Linden通过对讲机暗示Holder自己的位置,说曾经在那座桥上发现了处于绝望无助中的朋友,她最好的朋友,另一边的Holder立刻反应了过来是哪座桥,而恰好这一集的核心就是“想要藏起来的人其实是最想被找到的人”。

相反,《谋杀》编剧最不善于的就是抖包袱。回想第一季最后一集和第二季好几集,每次反转都显得非常刻意,几乎是为了挖一个坑然后下一集各种慌忙的填。其实相比之下,第三季在逻辑处理上已经做得比前两集好了,估计是因为集数减少,角色不多的缘故。例如你可以细想最后揭晓的真凶,从逻辑上来说是绝对说得通的,只有他与Ray Seward的案件有直接关系,他和妻子感情的破裂,他与第一个被害人的关系等等,都能在之前的剧情中勉强找到蛛丝马迹。但为什么很多观众会觉得“狗血”呢?这是因为此凶手和女主角Linden的私人关系。作为一部探案剧,最大的避讳就是凶手和主角存在私人关系,尤其是情侣关系,这导致整个故事因为概率太低显得太不可信,Holder的案子恰好与Seward的案子有关系于是恰好吸引到Linden重归办案又恰好促使Linden和上司重燃旧火而这个上司又恰好是这个案子的真凶…这已经是上升到肥皂剧级别的剧情设置了。

其实通过两集连播的季终集是可以看到编剧的野心,只是作为一个仅有13集的剧集来说编剧能力不够导致完成度太低。例如最后再次出现的那段平行剪辑,想去好莱坞的混混在屋顶扔掉毒品,众人皆爱的Lyric仍然难改本性,找不到女儿的母亲在大桥上绝望彷徨。《谋杀》在这里想做的是回归到第一季那样关心角色本身的创作方向,讲述一个案件对这些人物造成的影响,但是已经晚了,因为那个混混在全季并没有多少戏份,唯一对他有心理刻画的还是两三集之前被鸡奸梦想破碎;那个Lyric也是反复无常不懂事的小女生,戏份也不多。也就是说这段“招牌式”的平行剪辑中,三个人物就有两个是观众并不关心的,因为他们连配角都很难算得上,铺垫刻画太少,导致这场戏苍白无味且突兀。再如凶手的设置,其实是让Linden与失踪女孩的母亲Danette之前的情况如镜面似的对应,同样发现同枕共眠之人就是夺走自己对幸福生活的希望的凶手。但是这个对应没有立起来,同样是因为铺垫太少,Danette之前的戏份也并不算多,从漠不关心到后来积极帮忙寻找,与Linden的互动,两个角色之间的连系,都有点欠缺。

所以虽然最后凶手的真相在“逻辑”上来说是没问题,但是落实在剧情上来说却是严重缺乏说服力,凶手这个角色由始至终都显得单面苍白,在真相揭晓后更是将这一缺陷暴露无遗,车上凶手对Linden自白那一段,味同嚼蜡,凶手这个人物在那一刻变成了陌生人,他随便怎么说都行,但就是让人觉得可笑不可信。而且作为季终集,居然不给案子画句号是极度不负责的做法,找了整整一季的女孩也仍然不知所踪,制片人Veena Sud再次违背自己之前承诺的“一季一个案子”的说法,将故事延展到第四季,前提是如果还有第四季的话。

那么这一季的问题究竟出在什么地方?我希望写完这篇文自己也能找到问题所在。因为忙着推进案件设置包袱和反转,导致为季终集的真相大逆转作的铺垫不够,还是集数太少导致对人物的刻画不平均?狱警那条线到底有什么作用,妻子偷人儿子杀人,难道仅仅是为了让观众“猜错”,还是用来填充剧集时长注的水?我甚至会为这一季感到惋惜,因为它完全可以成为一部五星剧集,如果它能够将死刑犯那条线作为主题核心,讨论面对绝望时希望的必要性,再用谋杀案串连起所有面对同样问题的角色,如果凶手真的就是那个Joe Millers,没有突兀的转折和大坑,那这一季就完美了。但写到这里我觉得自己也不Care了,因为抛开所有这些大大小小的问题来说,AMC这部悬疑探案剧仍然是绝对值得一看,就像上文提到的那些优点,都是有线台独有的闪光点,更不用说演技精湛的三个主角,特别是闪耀着万丈光芒的彼得·萨斯加德,魅惑慑人的精彩表演叹为观止。

这一季收视率很稳定,季终集的收视率甚至比第二季还要高一点,所以还是希望能够获得预订,继续Linden和Holder的探案故事吧,毕竟这是目前在播剧中最好看的悬疑探案剧了。

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