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才是谁的蝴蝶夫人?

由美籍华裔作家黄哲伦于1986年创作的话剧《蝴蝶君》,英文原标题就很有意思:”M. Butterfly”。故事的主角之一是法国人,所以这个M,既可代表法语中的Madame,也可以是Messieur。于是,该剧对两性关系的思考,自然比本身猎奇的故事要值得说的多。

几年前第一次看时是看的柯南伯格的电影版,自然关注点放在了匪夷所思的剧情上。一个男人怎么可能和自己的伴侣相处二十几年,同床共枕之后甚至还有了孩子,竟不知道对方的男儿身?堂堂间谍部门,竟然需要用这样一个随时可能戳破的谎言,来栓牢一个早已不任要职的法国外交官?男主角Rene到底是不是异性恋,还只是坚持不愿出柜的同性恋?所有的这些疑惑,相信每个观众心里都有一杆秤,但这个听来天方夜谭的故事的确是改编自轰动一时的真实事件的。

继续阅读

《寒战1&2》的精英政治

《寒战》本质上是关于办公室政治,虽然有闹市区爆炸、车祸、虐待疑犯、警员失踪等一系列先声夺人的开场戏,但直到以郭富城为首的管理组和梁家辉为首的行动组在警局碰面时,观众才醒悟,原来真正的战场是在由玻璃墙隔开的办公室里,N级戒备还不如警察副局长被叫去廉政公署喝茶那样轰动。不过,把香港搅乱的高智商儿子彭于晏最终目的竟是让老爸梁家辉坐上局长位置,让影片在暴露其虚张声势的尴尬中收场。于是《寒战2》试图把格局扩大,干脆搬演了一场政变,让原本警局内部的文武官之争变成特区派系斗争的前线:以郭富城及其靠山保安局局长刘德华一派,对阵梁家辉和利用他的张国柱、李子雄等“野心家”。 继续阅读

李安《家庭三部曲》中的父亲

提到父亲,可能很多人首先会想到在小津安二郎的电影里一直以父亲形象示人的笠智众,儒雅、稳重、温和而平易近人、甚至带有一丝书卷气而令人崇敬,在行云流水般的日常生活中让人深切体会到父亲与子女之间真挚、含蓄而内敛的感情,具有东方的韵味和哲理。但聊到老爸,我最先想到的是李安的《家庭三部曲》(又名《父亲三部曲》)中由郎雄扮演的父亲,看似刻板、倔强、深沉而硬气,实则内心细腻柔情,会功夫,爱锻炼、能烧菜、写得一手好字。

在这三部电影中李安结合自身的经历和经验,不仅生动刻画出了三个立体鲜明的中国式父亲角色,并巧妙地将其放入三个不同的家庭环境和关系处境中进行探讨和表现,中西方文化的冲突,传统思想和现代想法与生活方式的碰撞,父亲与子女间的相处与矛盾,何为孝?如何尽孝?晚年生活与子女生活如何和谐共处?看似日常的生活流中不乏充满戏剧张力的神转折以及幽默的点缀,引发并带动了观众对于这些问题的深度思考和感慨。

继续阅读

穿越石墙的记忆

小男孩侯赛因潜入电影院,来到父亲的放映室,这时银幕上正在放映着土耳其导演居内依的名作《自由之路》,这部电影讲述了五个库尔德囚犯离开监狱,暂时回家一周的故事。但在这一周的时间里,他们却发现自己进入了一个更加巨大的监狱,因证件原因被遣返,因家庭原因被射杀,因异端思想被逮捕。居内依用库尔德人的不幸来揭示一个被隐藏的、关于库尔德人生存条件的真相,他们被区分对待,被打压,被禁锢。

在伊拉克导演哥奇2014年的电影《石头不会忘记》里,侯赛因童年的记忆伴随着《自由之路》的光影,但这绝不是《天堂电影院》般的脉脉温情,而是不愿意回忆的童年梦魇。当银幕上的库尔德人被警察盘问、搜查、拘捕时,复兴党警察也进入了电影院,影像与现实的重合,也印证出历史的悲凉。 继续阅读

残酷的诗意

《流浪的迪潘》dir. 雅克·欧迪亚 原文 by 圆首的秘书

*2015年戛纳影展金棕榈得主《流浪的迪潘》已于近期由Criterion Collection发行碟片

在2009年泰米尔猛虎组织与斯里兰卡政府的最后一次交火中,猛虎组织士兵耶斯撒萨,或“迪潘”,侥幸存活了下来。机缘巧合之下,迪潘与素未谋面的难民雅丽妮和伊拉娅相遇,组建起一个毫无亲缘关系、只为通过移民审查的“家庭”。慌乱之中,他们踏上了前往法国本土的旅程。尽管前路一片迷茫,但他们清楚一点,那就是无论那个未知的法兰西有多糟糕,都还是要比随时可能让人丢掉性命的斯里兰卡好上千倍万倍。

逃亡,重生。三个毫不相识的陌生人,一个松散、脆弱的家庭,一个完全不熟悉的国家,《流浪的迪潘》的故事由此展开。
继续阅读

导演负责提问和呈现,观众负责解读和诠释

哈内克曾说:“导演尝试解读或分析自己的电影是愚蠢的。”无论是电影,还是小说,完成后基本就失去了和作者建立的紧密联系,如何理解,从中启发和感受到了什么全都交给了读者和观众,所以说评论方面想要做到完全客观几乎是件挺扯淡的事,很难摆脱主观意识的参与和干扰,很多聪明的导演只负责透过影像提出问题或巧妙呈现,而不是像傻瓜一样抹去可供观众发挥的多样诠释和延展空间。

电影《隐藏摄影机》让很多观众感到无比的纳闷和无聊,纷纷给出差评,众所周知哈内克一贯的风格始终和压抑、冷峻与极端密切挂钩,常常围绕着中产阶级那点不堪的事展开,说白了看部他的电影就等于没事找虐受、找苦吃,哈内克曾说过在电影的世界里观众永远都是导演的受害者,这片同样让人感受到了一种普遍觉得异常煎熬和难耐的观影过程。 继续阅读

双面林奇:穆赫兰道上的史崔特

原文 by 圆首的秘书

大卫·林奇,一个让人兴奋又害怕的名字。对影迷来说,他的电影就像一场怪梦,看后既让人心惊胆战、龇牙咧嘴,但又忍不住再点一下播放键。影界甚至以“林奇主义”(Lynchian)来总结大卫·林奇鬼魅的超现实风格,足见其风格之怪异与突兀。 继续阅读

错位的爱

父亲拿出一把铁锤藏在枕头下,这并不像是迎接归来儿子的方式,但只要知道儿子是从青山回来而不是赤鱲角时,我们似乎又能理解他的做法。黄进将自己的导演处女作给了这样一部关于精神病患者的电影,颇有对现实的关怀,因此也得到了香港电影项目的资金支持和曾志伟、余文乐等大明星的零片酬加盟。

从《一念无明》的名字就能看出导演的意图,“无明”暗示着人类无法企及真相,在妄想妄念中,一念才灭,一念又起,深陷烦恼,无法逃离。逼仄是影片从一开始就传达给观众的视觉感受,在寸土寸金的香港,人唯有利用一切来扩展空间。竞争压力加大、弱肉强食,“空间”被不断侵蚀,每个人都守护着自己仅有的那寸,却越发陷入到自我中心的怪圈。黄大海的邻居无疑聚集了当下香港底层的代表,无香港身份的单亲母亲、非法移民的黑人、老无所依的太婆,不仅是他们,阿东之前的那些所谓精英的投行同事更是如此,“从青山出来的”就如罪恶的红字,如芒在背,阿东被世俗的眼光一次次地伤害,每个人都在关注房子、股票,靠双手劳动可耻,让钱翻钱光荣,殊不知追金逐利原是画地为牢,以至于失去人性变成行尸走肉。 继续阅读

基耶斯洛夫斯基的《机遇之歌》上映三十周年:命运的不可控,人的被动与抉择

by 尉迟上九

记得有一次刚从教堂出来我没有选择坐附近的公交车,而是绕道跑去坐地铁,为了赶即将发车的地铁,急忙下楼的我毫无预警的重摔在地,一阵眩晕半天没回过神来,后来一想是我的急躁和选择所致,还是命中注定就有这一摔,要是当时选择坐公车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一摔了,生活中像这样让我产生疑虑的例子太多,经常不断地猜想和怀疑无常命运的不可控性和人生有点玄妙的既定性。

在电影《机遇之歌》/1987(今年恰巧是这片上映的第三十周年,大师级水平和经典的魅力就在于永远不会过时,什么时候看都能获益良多!)里,基耶斯洛夫斯基就做了一次绝妙而深刻的影像实验。 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