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之岛》:要“狗权”还是要平等

韦斯·安德森的电影讲的总是几个人严肃、有计划地做些孩子会想象的事。《犬之岛》稍微有些不一样,因为里面除了人在计划以外,还有狗:市长的新政策把狗狗们隔离在一个堆放和处理垃圾的岛上,这时市长的远亲表侄冒险来到岛上寻找他那只被架走的忠犬,于是他在几只狗合力帮忙下寻找这只失踪了的狗;与此同时,一名美国留学生带领日本学生们组织起来,反对市长的灭犬政策。片子里的狗除了外形上和人的差别外,跟人有着一样的思维能力。导演甚至创造性地安排狗和(大部分)人说不同的语言:狗说英语,人说日语。这样的安排对于英语观众来说更加深了他们对狗的代入感。

问题来了:观众所认可和同情的狗,拥有不输给人类的智慧,但最终的目标只是回到人类主人的身边继续服侍他们,也就是说甘愿充当仆人的角色。狗狗们聪明可爱,最后赢得电影里大部分人的赞赏,但这样的认可对于观众来说怎么都有些不对劲:难道观众是要支持他们回去当奴隶?当然,观众根据自身作为人的经验,难以摆脱从人出发对人狗关系的理解:无论怎么爱狗,狗的职责毕竟就是服侍主人的。所以,电影里那群学生费尽精力为狗争取的所谓“狗权”,也只不过是狗服务人类的权利罢了。这个,才是导演最终想让观众认同的。

影片还特意安排了一只狗作为反面例子,表现他从一开始反对帮助男孩找回忠犬、在冒险中逐渐理解和同情男孩、到最后归顺男孩的一系列转变。从他一开始的态度来看,似乎只是他作为流浪犬对人类有天生的敌视,而不认同家犬的观点,到后来才发现原来他对人类的敌视只是对陌生者生疏而产生的防御机制。毕竟,他不也爱人类给他的美食吗?这样一想通以后,他的心理屏障就马上被打破了,最终的招安也就顺理成章。爱与理解战胜了一切。

但是,这样的反面思维提供了一个有趣的解读:这只狗一开始抗拒人类的想法,难道一定是错的?做一只不受拘束的狗,难道比当人类的奴隶要糟糕?这群狗有组织、有思维、有语言能力、可以独立生存,难道不是应该争取自决权?电影中所展现的人和狗是理应成为平等关系,而这是跟现实有出入的,但导演恰恰又鼓励回到现实中的人宠关系,这就是本片最矛盾的地方。当然,韦斯·安德森不是第一个为动物注入人类智慧的导演,但在他别出心裁地加入人狗之间权力斗争的戏码时,这样的矛盾就充分暴露出来了。

片中的政治因素很难不让观众产生对当下现实的联系,尤其是在美国川普上台、加大对移民工人打击力度的今天。于是,本片中的矛盾也呼应了现实中民主党和自由派对于移民工人的矛盾:他们口口声声说爱移民,但理由居然是“移民愿意做其他人不愿意做的事”、“移民能保证工作完成”。换而言之,这不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主人爱奴隶的心态吗?另一方面,他们又支持如所谓“雇主惩罚”等实际上剥夺无证移民工作权利的法律,逼着无证移民为生存而忍受老板压低工作条件,从而成为新的奴隶阶层。这样看来,他们对待移民的态度还真的像对待狗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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